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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与翰林院只相距五百余步的太医院。
“你当这是什么地方,莫说你是庶吉士,就算你是一品大员,没有皇上的敕令,太医院怎能为你诊治,请吧?”
鄢懋卿连门都没进去,就被一名闻讯赶来的医士拦了下来。
太医院亦是皇上的禁脔之一,通常情况下除了皇上和皇亲国戚之外,没有人有资格请他们诊治,否则便有结交近臣的嫌疑。
而皇上有时下敕令命太医院派人去为某个大臣诊治,则被视为一种特殊的恩宠与赏赐。
不过事无绝对。
在这些太医不当值的时候,依旧会有不少人偷偷接些私活,甚至让家里人在外面开设了医馆,一来可以扩展人脉,二来还可以赚些外快。
而皇上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,基本不会上纲上线。
这应该也是一种驭人之道,正如皇上明知许多大臣明里暗里的捞银子一样,大明俸禄就那么一点,没银子就算是皇上也很难使人甘心卖命……
唯独在太医院。
鄢懋卿没有宣传自己刚被皇上召去了西苑、挨了顿廷杖被赶出来的事情,毕竟这么一来,他就更不可能见到太医了。
而尽快接触上能够给自己开病假条的太医,亦是他致仕回乡的重要一环。
“上官误会,没有皇上的敕令,在下也不敢求太医院的医治。”
鄢懋卿陪着笑道,
“只是在下不慎摔伤了腰股,不得已来求太医院给开个病状,向翰林院告假休养几日。”
“开病状?”
医士上下打量着他,显然对那些翰林院学士的脾气有所了解,
“若我不曾记错的话,明日就是翰林院开馆的日子,如此重要的时候,你竟敢告假不去?”
“在下这不也是没有办法么,请上官行个方便。”
鄢懋卿一边苦着脸说话,一边隐秘的拉了一下这个医士的手,一小块一两来重的碎银已经悄然落入医士手中。
“!”
沉甸甸的冰凉触感令那医士精神一振,眼中随即划过一抹欣赏,侧身让到一边道:
“去吧,前面右手边第一间是吏目的值房,能不能办成我说了不算。”
然后,鄢懋卿就这么进入了经典的踢皮球模式。
吏目:“对不住,我只管文书人事,无法验明伤势,要不你去问问当值的御医?”
御医:“我虽可以验伤,但此事牵扯翰林院,我一个人说了恐怕不算,要不你先去问问右院判?”
右院判:“没有经左通判同意,我不能擅自决定,他同意我就同意。”
左院判:“右院判是这么说的?这事我倒没什么意见……不过你恐怕得去北堂问问,就说是右院判让你去的。”
“……”
鄢懋卿是万万没有想到,这一圈皮球踢下来,他居然站到了太医院院使的堂部之中。
这已经是整个太医院职位最高的官员了!
不过通过这件事亦可看出,这个院使在太医院中其实并无太大威望,甚至处境可能还有些憋屈,否则谁敢将皮球踢到他这里?
再细细琢磨一下,貌似这种情况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太医院与官场本就不同,这里的御医大多都是医术家族世袭,多年经营下来人脉错综复杂,很多情况下已经不能以官位论高下,而是要看谁的后台更硬。
这种环境下,这个院使自然不是那么好做的,有时甚至不如牛马……
而更令鄢懋卿万万没想到的是。
这个院使居然还真让他脱了裤子,亲自查看了他的伤势,随后一脸惊疑的望向了他:
“你确定这是摔伤?”
“如果在下说这是皇上下令打的,上官信么?”
鄢懋卿尴尬的笑道。
院使意外的打量着他:
“如此说来,皇上知道此事?”
“自然知道,所以……”
鄢懋卿觉得此时就应该继续左脚踩右脚的借势了。
哪知这个院使竟立刻打断了他,仿佛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内容一般,摇头说道:
“不必多言!这个病状我写便是,请稍等片刻。”
就这样,鄢懋卿几经转折,终于如愿拿到了一份此刻虽对他而言毫无实际意义、但却对后续计划有着深重影响的病状。
重点其实就是这个院使在病状上的落款,他终于搞清楚后续称病致仕该找谁求病状了
——许绅。
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鄢懋卿越发觉得太医院的现状合情合理。
此人就是不久之后嘉靖帝遭遇“壬寅宫变”气息将绝时,冒死用药将其从鬼门关中拉回来的太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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